这座没有山的城市，为何有“五条岭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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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华社南京4月6日电（记者邱冰清、林凯）中国东部的江苏盐城，是一座没有山的城市，全市最高点海拔约8米，却有一个地方叫“岭”——五条岭。

五条岭是个烈士陵园。1947年，华东野战军2000多名指战员在盐南阻击战中壮烈牺牲。牺牲战士太多，无法一一建坟，烈士的遗体以叠葬的方式安放在挖好的五条沟内，形成五条土岭，民间称其为“五条岭”。

五条岭。新华社记者 邱冰清 摄

近日，当地村民卞华和儿子卞康全忙着给五条岭里的坟茔顶上添土。这是卞康全母亲程庆莲还在世时就坚持的事情：必须在清明前为烈士的坟茔上添好土。拔草、添土……卞康全和父亲卞华、祖父卞德容一家三代已在这里义务守墓70余载。

守好墓，等着烈士的亲人。可他们的亲人什么时候才会来？卞康全不知道。

1991年，五条岭迎来第一位来此祭拜烈士的后人：陈继业。她的父亲是盐南阻击战中牺牲的陈同桂烈士。不知道父亲在哪一条岭里，陈继业为每条岭添了三锹土，伏在东边第二条岭上痛哭。

卞康全说，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很多烈士姓甚名谁，但他们永远刻在我们心里。

2009年，五条岭在当地政府支持下翻新修整。后来，盐城当地组织各村镇收集信息，出版了《难忘五条岭》，书中包含751名烈士名录。

一次，卞康全和在涟水县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工作的王继华交流中，又获悉85名葬在五条岭的涟水籍烈士名单，836名烈士“有了名字”。去年清明以来，江苏扬州、兴化等地的烈士家属也前往五条岭反馈烈士情况，相关信息被一一记录，有关部门正在核实。

2010年，卞康全开始登记烈士陵园来访者信息，名字、从哪来、联系方式等，愿意的还可写下自己的感悟。有明确名单后，他会告诉来访者，家乡有哪些烈士在这里，姓名、当年的部队番号等，请他们用手机拍下来，回去帮忙找找烈士后人。到现在，已累积了十几本陵园记事簿。

“兹有您家先人XXX烈士，资料查得在1947年盐南阻击战中壮烈牺牲，被当地人民群众安葬在盐城市步凤镇庆元村二组（原港南组）的五条岭烈士陵园中，今致函您家，特告之，了结寻找之心愿。”2018年，卞康全开始往这836名烈士籍贯地寄送“寻亲信”。

起初卞康全自掏腰包寄送了300余封信。2020年亭湖区邮政局在五条岭举行党建活动，感动于卞康全的行为，决定为他免费提供信封、免费投递。几年来，卞康全共寄出900多封信。有些信件常因“原址查无此人”被退回，从去年清明以来收到的退信尤其多。

卞康全收到的退信。新华社记者 邱冰清 摄

2019年初，头条寻人“寻找烈士后人”公益项目组联系卞康全，表示愿意免费帮忙一起寻找烈士后代。依托地理位置弹窗技术，项目组在今日头条App上将这些烈士信息陆续弹窗到烈士的家乡。卞康全告诉记者，今年依托今日头条的弹窗，在盐城建湖为两位烈士找到亲人。

截至目前，通过寄信、头条弹窗等方式，五条岭有345名烈士找到了亲人。卞康全说，这是媒体、志愿者、政府等多方努力的结果。

受疫情影响，今年不少烈士后人和社会人士无法前往五条岭祭扫瞻仰。临近清明，卞康全和家人一起代他们祭拜先人、先烈。“父亲教导我们，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为我们的今天流血、牺牲的革命烈士。在父亲的影响下，弟弟刚成年就选择参军入伍。每年清明，家人一起祭扫先烈，寄托追思。”卞康全的女儿卞春唐说。

烈士后人来访后在卞康全准备的陵园记事簿上写下感言。新华社记者 邱冰清 摄

烽烟早已消散，但记忆不会被冲淡。在五条岭，卞康全见证了“团聚”、哭泣、哀思……这让卞康全更发自内心地要守护好五条岭。“盐城虽然没有山，但五条岭在我们心目中是最高的‘山峰’。”卞康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