屯门海战：明朝首战西方帝国，明军海陆痛击敌军，如何打出威风？

史书上谈起近代中国的落后，总是归结到清朝时期的闭关锁国。

其实不光清朝，从明中期开始，中国长期实行海禁，不许外国商船在沿海随意贸易。

外商要做生意，只能在朝廷承认的通商口岸交易，例如宁波、福州、广州，这是明朝的三大通商口岸，分别沟通日本、大小琉球、南洋。

而且，当年外商来华贸易，什么时候来，来多少人，来多久，都由朝廷规定。

直到明朝末期，大明海禁才有所松动，因为朝廷也察觉到了海外贸易的好处，西方输入的白银，让明中晚期富足起来。

然而，富足的明朝也引来了一些不速之客，当时的欧洲航海国家——西班牙、葡萄牙、荷兰、英国，都开始向东方探索，或以武力或以协议，开辟自己的殖民地。

最早来到中国立足的葡萄牙人，就在今天的香港地区西北，古称“屯门”的地区开了一片停泊地。

当时是明朝正德年间，葡萄牙人来广州贸易，在屯门河出海口停船，上岸修建了贸易据点。

因为这片土地处在明朝人不愿过问的山旮旯，明朝东莞县政府发现时，葡萄牙人已经修了简易城堡，在沿海一带为祸。

虽然正德皇帝对葡萄牙人比较宽容，放任自流，但嘉靖皇帝上台后，他严令广东驱逐葡萄牙人，明朝水师为此和葡萄牙人爆发“屯门海战”。

此战是中国和西方人的第一次海战，明军广东水师和葡萄牙人前后对峙40多天，激战两次，最终以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的方式战胜葡萄牙人，使其狼狈逃跑。

“屯门海战”，是中国第一次和欧洲帝国交手，打出了威风，让葡萄牙人老实了几百年。那么此战是如何爆发的？当时的战斗过程有多激烈？对大明又有什么影响？

【一】

踩着马六甲，葡萄牙做起东方大梦

15世纪，欧洲进入大航海时代，大陆最西部的葡萄牙人是先锋。葡萄牙人在15世纪末率先绕过好望角，在东非、阿拉伯、印度开辟了贸易点。

16世纪初，葡萄牙人以武力为贸易护航，在印度建立果阿殖民地，并进入东南亚的“香料群岛”。

这时候的葡萄牙人心里只有一个愿望——去富足的中国做生意。

13世纪后，随着《马可波罗游记》的流行，欧洲开始狂热迷恋中国，航海家们起初就是去寻找前往中国经商的海路。

至1511年，葡萄牙人占领了马六甲，当时称为“满剌加”，这是大明朝的藩属国之一。此后，葡萄牙人从这里北上，访问了暹罗国、真腊国、安南国，最后来到中国的两广地区。

其实在数年前，葡萄牙人的船就来到过广东近海，但朝廷不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，不许上岸。在1511年后，葡萄牙自称是“满剌加人”，申请上岸贸易，才获得允许。

葡萄牙人上岸之后，阿尔瓦雷斯在珠江口外的屯门停船，修建了一片城寨，作为贸易据点。

为了交换中国的丝绸和瓷器、茶叶，葡萄牙人带来火器、宝石、象牙、香料、刀剑等，或者直接用白银购买中国商品，明朝商人则对此很是欢迎。

当时，葡萄牙已经控制了东南亚的香料，还想垄断中国的丝绸和瓷器、茶叶的对外销路，以便控制亚欧贸易。

为此，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派托梅.皮莱资带人访问中国，希望和中国建立外交关系，加大贸易量。

皮莱资来华的时间是1519年，也就是明朝正德十四年。当时的葡萄牙被中国翻译为“弗朗机国”，举国上下对这个小国完全不了解，但正德皇帝有好奇心，允许他们北上。

于是，皮莱资带着几个马六甲华人北上，华人担任翻译，介绍弗朗机的情况，并交好正德皇帝和各级官吏。

在皮莱资手下，有个叫“火者亚三”的马六甲穆斯林，入朝之后供奉了很多西洋奇珍，让正德皇帝很开心。

火者亚三通过经营，还和正德皇帝的干儿子江彬关系很好，让江彬帮弗朗机人说话。

最后，朝廷允许弗朗机人扩大贸易，并让弗朗机使者皮莱资带几个随从来北京和皇帝见面。

可是与此同时，被灭国近10年的“满剌加”王子和大臣来北京，哭诉弗朗机灭国夺城，屠杀百姓的罪行。

王子希望明朝能帮助自己复国，可惜他来的不巧，此时是正德十五年的冬天，即公元1520年冬，正德皇帝因为落水而重病，已经奄奄一息。

正德十六年3月，正德皇帝没空理会“满剌加”的求救，就驾崩了。

【二】

屯门海战：明军师夷以制夷

皇位的继任者，是正德皇帝的堂弟，14岁的朱厚熜，史称嘉靖皇帝。

新君登基，明朝气象一新，嘉靖决心整顿正德时期的一些歪风邪气。对于满剌加问题，嘉靖皇帝也很重视，礼部和兵部认为“此风不可长”，应该驱逐弗朗机使者，以儆效尤。

《明史》：“宜却其使臣，明示顺逆，令还满剌加疆土，方许朝贡。”

随后，朝内捕杀了江彬和火者亚三，驱逐弗朗机使团。弗朗机使团回到广州，随后被关押，明朝要求弗朗机人归还满剌加国土，还给暹罗国下令，让他们派兵帮助满剌加复国。

可惜，这些命令石沉大海，无论葡萄牙人还是暹罗，都没把明朝的命令放在眼里。

原来，当时葡萄牙人还和暹罗关系密切，不仅互通有无，葡萄牙人还帮助暹罗制造火器，训练军队，甚至帮助暹罗王打仗。

最终，满剌加无法复国，明朝也对这个“弗朗机”失去兴趣。但当时广东上书说弗朗机人在海边坏事做尽，抢劫商旅，掳掠妇女，甚至吃人肉，沿海地区早已对这些“红毛夷”不满。

《名山藏》：“（葡人）劫夺行旅，掠食小儿，广人苦之。”

于是，京城方面在下令杀了江彬和火者亚三后，便让广东东莞县负责着手清理葡萄牙在珠江口外的据点。

朝廷下令给广东，广东水师很快得到命令，并在提刑按察司汪鋐的带领下筹备武力，准备驱逐。

然而，明朝水师这时候空有编制，器械不精，训练荒废，远不如其刚建国时的强大。

这是因为，成祖时代结束后，明朝开始海禁，严格限制海船的大小和形制，禁止造远洋大船。几十年下来，明朝沿海的造船厂破败，造大船的手艺失传。

当时广东水师数百人，帆船十几艘，平时巡逻和缉私可以，打起仗来不如葡萄牙人的远洋大帆船和“蜈蚣船”。

连汪鋐自己都知道葡萄牙人船大，武器精良，他在奏折里曾说：

“（葡萄牙船）长十丈，宽三丈，下尖上平，不惧风浪。撑驾橹多而人众，虽无风，可以疾走。”

汪鋐说的，就是葡萄牙的“蜈蚣船”，这种海船周围有很多船桨，几十上百人一起划船，不需要风帆都能行驶。

还有葡萄牙“弗朗机炮”，也叫“子母炮”，一艘船上几十门，射速快，火力猛，史载“一放可去百余丈，木石犯之皆碎。”

汪鋐看到明军水师和葡萄牙军舰的差距，知道自己的部下不是对手，所以他备战时，在沿海地区进行征兵，招收渔民加入自己一同打“红夷”。

由于东莞渔民早就苦于这些葡萄牙人，渔民们跃跃欲试，最后，汪鋐除了军舰外还征集到几十艘大渔船，壮丁千人。

准备完毕后，在正德十六年八月底，明朝通知葡萄牙人离开屯门，拆除岸上设施。遭到葡萄牙人拒绝后，明朝水师分两路杀来，和葡萄牙人在屯门附近开战。

根据史书记载，明军有50多艘战船，渔民和士兵4000多人，葡萄牙人则有大船5艘，开战后还从海外开来货船和小军舰3艘。

在战斗中，葡萄牙人胜在火力，子母炮射速快，射程远，而大部分明军船上的火炮威力小，射程短，打不动西洋大船。

但葡萄牙人没想到，明军的几艘船也有子母炮，这是汪鋐派人从葡萄牙船只上请来汉人杨三、戴明等工匠，许以厚赐，加工加点赶造的。

这种炮是铜铸炮，知道图纸细节后，制造并不困难，难点在于专门的火药，恰好这些汉人也知道配方。

明军自造子母炮参战后，葡萄牙人也尝到苦头，双方几次交火互有胜负。

【三】

明人惊讶火器差距，弗朗机炮成香饽饽

“屯门海战”这次水战，明军战术有多次变化，不同史料说法不同。

一开始明军炮战，葡萄牙人炮多，明军处于下风。为了改变颓势，明军使用起多种办法进行攻击。

据《广东通志》记载，明军随后派遣渔民潜水去凿底，葡萄牙船只漏水后，被迫撤退。

而《东莞县志》则记载，明军用火攻，用小船装柴草火油，焚烧葡萄牙船，获得胜利。

前两个说法都有可信度，但《殊域周咨录》记载的“师夷长技，炮战取胜”，后来被主流接受。因为弗朗机炮就是在此战扬名，并被明军接纳。

海战打得激烈，陆上的战斗也在进行中——葡萄牙人在屯门有要塞，明军和乡勇们进行围攻，焚烧其物资，迫使葡萄牙人都逃回船上。

此战前后打了40多天，葡萄牙人最后山穷水尽——火药、弹丸快告罄，无处获得粮食和淡水。

葡萄牙人最后放弃小船，集中在三艘大船上，在正德十六年9月7日离开战场。

8日早上，葡萄牙人突围，双方爆发激战，海上炮声如雷，百姓在海边争相观看。最后借着一股强劲北风，葡萄牙大船才冲出明军的包围，向南海开去。

尽管这次战斗的规模不太大，双方的主力舰船都没有损失，但明朝这边的人员损失较多，伤亡数百人，战后汪鋐都从朝廷请了抚恤金。

此战后，葡萄牙人整顿兵马北上寻仇，在澳门附近的西草湾和明军相遇。

双方再次大战，葡萄牙人再败，被俘虏两艘大船，余部撤退。明军这次处决了葡萄牙战俘，将其头颅挂在广州城头示威，葡萄牙人这才消停下来。

对葡萄牙人来说，这两次战败是当头棒喝，毕竟葡萄牙人航海百年，从非洲到东南亚战无不胜，没想到在明朝这里碰了钉子。

自此之后，葡萄牙人规矩了很多，一直以贿赂方式讨好明朝的广东各级官员，换取通商的机会。

而对于明朝，此战最大的收获就是学到了西洋炮技术，准确来说是弗朗机炮的制造方式。

弗朗机炮的威力和耐用程度，都胜过明军火炮，“子母炮”北传后，明军将领已经意识到自己火器的落后。

后来“隆庆开关”，明朝还请葡萄牙工匠来造炮，让葡萄牙炮手教授火药配方和射击技巧，明军炮兵再度成为军队的中坚力量。

屯门海战，是中国和欧洲国家第一次在海上军事较量，通过此战，明朝明白了自己在造船和火器上跟“西番”的差距。

当然，这并不是中葡在明代的唯一碰撞，屯门海战和西草湾海战后，明朝和葡萄牙还有双屿海战、走马溪海战，明军打击了和倭寇勾结的葡萄牙走私者。

此外，荷兰人、英国人也都曾叩响东方大门，在澎湖、料罗湾、湄洲岛、虎门和明军发生海战。

明军虽然克敌，但最后都发现自己船不如人、枪不如人、炮不如人，中国的海疆危机已有雏形。

到了明末，葡萄牙获准在澳门开辟一片贸易据点，由此以后，明葡之间再无战争，并且葡萄牙人还主动帮助明朝振兴军力。

比如明末崇祯年间，葡萄牙人帮明军造炮、操炮，辽东的关宁军内就有葡萄牙炮队，宁远城上常年有葡萄牙人助战。

中葡的关系，算是不打不相识，幸亏大明帝国还很强大，西方国家“亦商亦盗”的那套在中国这里行不通。

可到了几百年后的清末，当大清日薄西山，而西方军事和东方在技术上形成代差时，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，一边倒的侵略战争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
在那之后，欧洲帝国便用“舰炮外交”左右着中国长达百年，直到1949年，渡江战役期间，毛主席下令对长江上不听劝阻的英军“紫石英号”进行炮击，中国的海疆危机才开始解除。

参考资料：

1.《殊域周咨录》，严从简

2.《屯门海战--中国抗击西方殖民主义者的第一次战争》，刘蜀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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